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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席慕蓉散文精选】孤独的树/席慕蓉 编写/蜂巢秋雨  

2015-03-20 10:15:12|  分类: 席慕蓉散文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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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席慕蓉散文精选】孤独的树/席慕蓉 编写/蜂巢秋雨 - 蜂巢秋雨 - 追求清新,----透视心灵的世界。

     我二十二岁那年的夏天,我看见过一棵美丽的树。

    那年夏天,在瑞士,我和诺拉玩得实在痛快。她是从爱尔兰来的金发女孩,我们一起在福莱堡大学的暑假法文班上课,到周末假日,两个人就去租两辆脚踏车漫山遍野地乱跑,附近的小城差不多都去过了。最喜欢的是把车子骑上坡顶之后,在顺着徒削弯曲的公路往下滑行,我好喜欢那样一种令人屏息炫目的速度,两旁的树木直逼我们而来,一面的风带着呼啸的声音,使我心里也不由得有了一种要呼啸的欲望。

    夏日的山野清新而又迷人,每一个转角都会出现一种无法预料的美丽。

    那一棵树就是在那种时刻里出现的。

    刚转过一个弯,在我们眼前,出现了一座不算太深的山谷,在对面的斜坡上,种了一大片的林木。

    大概是一种有计划的栽种,整片斜坡上种满了一样的树,也许是日照很好,所以每一棵树长得枝叶青葱,亭亭如华盖,而在整片倾斜下去一直延伸到河谷草原上的绿色里面,唯独有一棵树和别的不同。

    站在行列的前面,长满了一树金黄的叶片,一树绚烂的圆,在圆里又有着一层比一层璀璨的光晕。它一定坚持了很久了,因为树下的草地上,也已圆圆地铺上了一圈金黄色的落叶,我虽然站在山坡对面,也仍然能够看到刚刚落下的那一片,和土地原有的碰在一起的时候,觉得后者已经逐渐干枯褪色了。

    天已近傍晚,四夜的阴影逐渐加深,可那一棵金黄色的树却好像反而更发出一种神秘的光芒。和它后面还几百棵同样形状、同样大小,但是却青翠逼人的树木比较起来,这一棵金黄色的树似乎更适合生长在这片山坡上,可是,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使它觉得很困窘,只好披着一身温暖细致而又光泽的叶子,孤独地站在那里,带着一种不被了解的忧伤。

   诺拉说:“很晚了,我们回去罢。”

   “可是,天还亮着呢。”我一面说,一面想走下河谷,我只要再走近一点,再仔细看一看那棵不一样的树。

   但是,诺拉坚持回去。在平日,她一直是个很随和的游伴,但是,在那个夏天的午后,他的口气去我毫无商量余地。

   于是,我终于没有走下河谷。

    也许诺拉是对的,隔了这么多年,我再想起来,觉得也许她是对的。所有值得珍惜的美丽,都需要保持一种距离。如果那天我走进了那棵树,也许我会发现叶的破裂,树干斑驳,因而减低了那第一眼的激赏。可是,我永远没有走下河谷,(我这一生在无法回头,再无法在同一天,同一刹那,走下那个河谷再爬上那座山坡了。)于是,那棵树才能永远长在那里,虽然孤独,却保有了那一身璀璨的来自天上的金黄。

   又有哪一种来自天上的宠遇,不会在这人世间觉得孤独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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